Archive - January 20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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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緣婚記】父親的叮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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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緣旅記】一個人,和不是一個人的旅行

【青緣婚記】父親的叮嚀

FatherSpeech_1000

 

由學徒身份拍攝第一個婚禮開始,不經不覺原來已經有八年。曾有想過我會不會有天對婚禮麻木,會覺得只是另一個公式化的工作環境而已。很幸運地,這個情況暫時還沒有出現 — 或者是因為近數年,已經對攝影和控制場面已經很熟練;所以在一邊按快門的同時,也會讓自己去投入這婚禮,去聆聽在婚禮上的證婚人,牧師,父母,朋友,新人等等所說的話,當自己上了一課有關愛和相處的教育。

在西式婚宴上,傳統上新郎和新娘的父親,都會打頭陣地拿著米高峰,站在台上或向賓客致謝,然後談談自己的兒子或女兒,最後給他們一點忠告。有些父親比較寡言,一句「謝謝大家」就坐下;也有滔滔不絕的演講奇才,可以帶動整個婚宴氣氛,也令全場笑聲不絕。

這麼多年,當然有不少這些來自新郎新娘父親的話,令我印象很深刻。第一類的其實不算是因為他們的說的話-因為他們都沒有說得太多:他們通常都是第一代移民,英文未必很流利,但含辛如苦養大的子女已全盤西化,或是因在坐賓客的原因,而需要說英文。其實公開演講是一件很講天份和需要長時間練習的事-曾見過不少伴郎伴娘或新郎新娘,事前緊張得要不停反覆練習當然不在話下;但在台上說話拿著講辭時,有些人的雙手卻仍在顫抖。所以當這些父親為了自己的子女,願意用自己不流利的語言,在可能出醜的情況下,依然會站在這麼多人面前說話 … 那份愛,其實很令人感動。

大多父親說的話都有一套公式,不外乎由子女的嬰兒到學生年代說起,然後說很為子女人而驕傲,更為他找到另一半而開心。去年有一位父親說的話倒是令我暗地裡鼓掌的:其實這位新郎的生父,早已和新郎的母親離婚,當日亦有各攜伴侶出席;當我以為他會自嘲說「我給不到什麼有關婚姻的忠告給你,因當年我都做得不好」之類的說話,但想不到他說的是:「這個世界,不斷的在變 。當年我如何教養你,那方法已經不合時宜,而環境和社會風氣也不再一樣了。我希望的,就是無論世界變得如何,當你有著自己的孩子時,都能夠勇敢堅定,去給他們一個安穩的環境長大。」

但令我最深印象,也讓我聽到眼淚盈眶的,還是這一位父親。其實那個婚禮是因為主攝突然抱恙在身,我被臨時拉夫去幫手的。所以之前對新娘沒有認識,未能如往常一般在開工之前就能好好準備。於是當日的流程和安排有一定程度的混亂,新娘又有點像緊張大師時,我承認我不自覺地是有點偏見的。但這個想法,卻在聽完新娘父親很真摯的故事之後,被完全的打破。

大多父親通常都會說自己的子女在醫院出世那刻,就像天使降臨了他身旁,然後世界就從此很快樂很美好云云。這位父親在開首時也是這樣說的 -但直至一星期之後,醫生告訴他:「你的女兒有心漏症」。那時候因嬰兒還小,醫生也不知道情況會是如何:她可能會自動復原,也可能活不得長久。結果是,小女兒在七歲之前,就做了三次大手術。

於是在女兒長大成人,成家立室這一刻,父親感觸的說:「在妳面前,我感到非常懦弱。我痛苦,因我不知如何去面對妳要承受這些更大的痛苦;我恐懼,因我不知我會在什麼時候失去妳。但妳卻在我的面前,一直都那樣堅強不撓,活得比正常人更加努力。在妳面前,我是慚愧的,卻又是驕傲的。而妳,也給了我力量,那股無法以任何東西取代的強大力量。」

如果,如果我有機會結婚,我那已在天上住了十年的父親,會在我夢中說些什麼?

【青緣旅記】一個人,和不是一個人的旅行

一個人,和不是一個人的旅行

Paris, Loire, Iceland, Hunter Valley, Finland, Helsinki, New York, Kyoto, Stonehenge

 

前年經香港去歐洲,出發前往銀行換外幣。那位健談有禮的銀行女職員一邊數錢,一邊和我閒聊,問我去那裡。當我提到這次旅程是自己一個去時,她立時表現出很驚訝的神情,說「一個人?一個女仔?不怕悶嗎?」我當時心中都打了一個突,問自己「悶?為何會悶?」

「一個人去旅行好,還是有伴同行好」,一直都是很多人的討論話題,所以我也不累贅地一一列表各方好壞。我從來都覺得每個人都是不同的,每件事也有其利與弊,所以一定沒有絕對的對或錯,好或是不好。而在年紀,閱歷和機緣這些因素影響之下,就算是同一個人,在不同的時間去踏回同一條路,所領會的亦會不同。

雖然無可否認,當一個人在旅途上,可以自己喜歡去那就那裡,吃什麼就吃什麼,不會有可能因為不同的意見與旅伴爭吵而浪費時間和掃興時,是相當的自由自在的。而且當只是你一個人的時候,你會對這個地方的人和事物,都看得更多,眼界更闊,感受更深。但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:當一個人走在異鄉的路上,除了可以鍛練勇氣之外 -那些在我眼前的風景,和不同的聲音和文化,都會自然而然地構成了一個新的空間,讓我可一個人專心的,在平時生活那個盒子之外,去自省,感受和思考。就如看過一句話大概是:旅行的意義,是在於成就了幾多次新的自己。

但我也不能否認的是,獨樂雖自由,但之後往往都有種「然後又如何呢?」的空虛感。我始終相信,世上真正的快樂,是來自分享。偶然讀過黃偉文的一篇文章,他說「有時會自己一個去旅行 … 然後在沿途見到一些美麗的景色,或令我難忘的美食,那時候我心中會想的,就是下一次再來時,我會帶著那個我重視的人,而那時候我就可以給最好的給他/她,也和他/她一起過著這些美好時光」。

所以人總是矛盾的。

在某個旅途上,我第一次認真聽陳奕迅的〈任我行〉。我一向聽歌都很注重歌詞,於是在那時那境,林夕的詞給了我一定程度的衝擊。後來讀到一篇訪問,他說這首歌想說的是「自由的極限」:

「在《任我行》裡,我想寫「自由的極限」,即使給你百分百的自由,你還是會主動放棄其中部分自由。我希望這種矛盾是沒有答案的,人生之所以真實,是因為我們總是矛盾的,有時希望自己一個人,有時希望身邊多一點人。
凡有理想的人,必然不是最自由的,最自由的人就是無慾無求的人,有理想就會有求,有求就會有限制。於是我決定,一份有生命力的歌詞,寫到最後應該是沒有答案的。」

就是這樣吧。當然你可以出走,當然你可以獨行,當然你可以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。但另一方面,作為有感情,和在遺傳因子中刻著了「群體生活」的人類,你真的所做的每件事和下的每個決定,都可以沒有顧慮,都沒有為自己以外的人所著想的麼?當然這也不代表是失去自己的犧牲,而是像昂山素姬所說,這是一個選擇-一個你認為那件事那個人對你更重要的選擇。而選擇過後,最重要的是你有去承擔和無悔的勇氣。

在矛盾中找到平衡,是一生的功課。

PS.1. 至於去旅行 … 嗯,無論是一個人還是不是一個人 … 只要開心,安全就好。

PS.2. 聽〈任我行〉的時候,是在北歐。我望著冰島那些除了石和青苔就什麼都沒有的山,和天上那些亮得有如立體電影銀幕的星星和北極光,腦海就不斷的哼著那兩句「從何時開始忌諱空山無人,從何時開始怕遙望星辰」。說當時完完全全沒有一點忌諱和懼怕是假的,但做人,還是應當要有勇敢向前走吧。至少現在,我能夠為自己而自豪,無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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